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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赢家线上 英国作为世界上监控覆盖最全面的国家,真相如何被捕捉,隐私安全如何被保护?

时间:2020-01-11 16:47:59    热度:2310

大赢家线上 英国作为世界上监控覆盖最全面的国家,真相如何被捕捉,隐私安全如何被保护?

大赢家线上,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19年第51期,原文标题《被利用的真相》,严禁私自转载,侵权必究

记者/陈璐

《真相捕捉》剧照。英国被认为是世界上监控覆盖最全面的国家

“你相信我吗?”准下士肖恩·埃默里坐在酒吧里,向对面的美丽律师汉娜·罗伯茨问道。时间往回倒退一点,在更早些时候,他位于法庭的被告席上,因为被指控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的一场小型冲突中,杀害了一名投降的塔利班武装分子,肖恩已经被关押了六个月,正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汉娜和她的同事查理·霍尔为肖恩的辩护找到了一位有力的证人,视频专家马库斯·列维指出战场上的这款头戴式摄像机,堪称低配版的gopro,其拍摄的视频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随着拍摄时间的增加,音频会越来越滞后于视频,即“声画不同步”。如果按照正确的时间序列编辑这段战场上的视频证据,事实上,肖恩那句“退回去”,并不是在射杀这名战犯之后为了掩盖罪行对前来的战友喊出的,而是在此之前,对这位恐怖分子的警告。也就是说,此前看似确凿无疑的证据,并不成立。“撤诉,你可以重获自由了。”法官宣判。

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头,但摄像和监控技术应用的危险已经被证明对此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我相信你。”汉娜回答。在喧嚣的酒吧中,两人间似乎有火花产生,所以一切看起来如此水到渠成。当汉娜从酒吧离开,独自回家时,肖恩追了上去,向她表白。“我不想再让你当我的律师了,”肖恩说,“因为那样我就没法约你出来。”汉娜回以一个吻,“我会再和你联系。”并拒绝了他开车送自己回家的邀请,挥手转身向驶来的巴士走去。

回到家中的肖恩躺在床上,准备延续他的美梦,度过出狱的第一个夜晚。然而凌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破门而入,以“涉嫌伤人、绑架”的罪名再次逮捕了他。肖恩愤怒地要求律师的到场,却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质问,“汉娜·罗伯茨在哪?”负责此案件的警官瑞秋·凯里说。

原来,就在当天晚上,他和汉娜道别的巴士站附近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影像。闭路电视(cctv)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贝琪本来还沉浸在两人拥吻的罗曼蒂克中,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她神色大变。本来正要往公交车走去的汉娜被肖恩拉住,似乎正在抗拒着什么,然后被他击倒在地,并被肖恩拽住脖子拖到了监控范围之外。贝琪迅速报案,这才发生了前面那一幕。

在看似铁证如山的监控视频面前,肖恩当场崩溃,大喊这都是假的。正当观众从此前庭审的线索中,猜测这可能是某种利用监控的花招,被关入牢房的肖恩,在确认自己的回忆时,脑海中却开始闪现一些崭新的画面,虽然支离破碎,但似乎就是这段视频所控诉的罪行。而针对肖恩观看视频后的反应,瑞秋坚信,证据确凿,肖恩是因为在战场上受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导致自己忘了他干过什么。那么究竟,肖恩和监控,是谁撒谎了?

这便是bbc年度口碑悬疑剧《真相捕捉》(the capture)的开篇内容,它所要捕捉的,就是那个说谎者。而真相,比大家想象的,更为复杂。

无时无刻不在的监控背后

如果说《真相捕捉》中有什么比主角肖恩的露出度更高、更加引人注目,那一定是不断反复出现的cctv监控摄像。隐匿在道旁树边、屋檐下、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诠释了《1984》中的那句名言:“老大哥正在看着你。”

英国被认为是世界上监控覆盖最全面的国家。根据英国安全工业管理局(bsia)2013年的一份调查研究统计,英国一共有大概400万到600万个cctv摄像头,其中约75万个安装在学校、医院和养老院等“敏感地点”,最大预估是每11个英国人就有一个摄像头,在伦敦,公众每天有望被摄像机捕捉到300次。

这个数据范围如此大的原因是,摄像头的数量很难精准统计。除了根据议会和政府所认可和使用的cctv摄像机,还有大量的摄像头被应用于私营企业和个人家庭中。许多企业使用摄像头来保障他们的商业安全,而个人家庭的内部和外部,也以此来遏制犯罪。bsia的首席执行官西蒙·阿德考克(simon adcock)便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有效的闭路电视系统是警方侦查犯罪和取证的宝贵资源。例如,在2009年,伦敦警察厅95%的谋杀案都使用闭路电视录像作为证据”。

这显然是《真相捕捉》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当人们被告知,这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是为了监视潜在的恐怖活动和一般的犯罪行为才使用的监控技术时,《真相捕捉》希望质疑的是:谁控制这些捕捉的数据?

片名中的“捕捉”似乎指的是抓住肖恩,但实际上也指的是利用面部识别等监控技术来用检测和跟踪犯罪嫌疑人的方法。有趣的是,如果这个“老大哥”,它本身存在监管的缺陷,那么深入当代世界的数字窥探,是否还足够可信?这部剧着重展现和探讨的是在权力和技术的支持或者说干扰下,现代社会中究竟什么是真相,甚至什么是正义。

所以在影片中,我们很难忽视关于作为指证肖恩犯罪的一系列监控视频证据。导演本·切南(ben chanan)利用了这一点,以此为基础,在这个系列的前半部分,讲述了镜头背后故事的两面,使得观众对肖恩是否犯了罪、瑞秋是否有权利追查他,都产生了疑问。

当瑞秋自信地认为cctv实时监控不会出现问题的时候,一系列调查期间出现的悖论却不得不令她开始产生怀疑。当监控显示肖恩正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押送到伦敦的一处住所时,正听随瑞秋指令在附近待命监视的两位下属却汇报道,他们没有在现场看到任何人。而视频专家马库斯也告诉他,尽管通常认为cctv实时监控是不会造假的,但只要实现进行精心的准备,通过换脸技术排演好一段视频,再黑入监控,在合适的地方巧妙地进行视频编辑,也能够篡改实时监控的画面。剧中政府方面正是利用了这种手段,提供合法证据,借此给难以追查的犯罪嫌疑人定罪,这种手段在剧中被称作“纠正”(correction)。

同时,这部剧也让我们注意到了监控的另一个方面:在缺乏监管的私人监控领域,隐私安全就变得更加混乱。在《真相捕捉》的开场,两名安保人员坐在一个巨大的“通过监控关爱社区”的标牌下,正盯着一个cctv摄像头,观察一位同事的去向,“他去吃鸡肉了”。观察同事去哪里买晚餐并不是运行cctv监控的理由,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便发生了。实际上,在中国,摄像头数量增长最快的便是私人领域。很多人应该都有过这种感受,在大城市里,越来越多的独居人士,以及合租的年轻人都开始在大门的保险门上、房间里安上了摄像头,路过人群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及时汇报给摄像头所有者。

对私人监控摄像头的监管,现在在国际上仍然非常模糊。在英国,虽然公共摄像头受《自由保护法案》(pof)的约束,但当涉及私人相机和它们拍摄的内容时,情况就不那么明朗了。英国前高级军事情报官员、安全专家菲利普·英格拉姆(philip ingram)就曾公开指出,虽然英国可能有多达600万个cctv摄像头,但其中大多数都是私人拥有的,没有相互连接,它们会将拍摄的视频图像发送给每个人,并不会传送到政府可以接触到的中央控制系统。

在观看这部剧的同时,我们很容易意识到自己在生活中,可能也在被不断地展示和捕捉。导演切南也似乎想令观众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其中一集中,瑞秋先是直直地盯着cctv摄像头,即刻又转头看向了荧幕外的观众,打破了“第四堵墙”的存在。这是对摄像机和观众本身存在的认同,而在社交媒体的时代,又有什么是技术无法捕捉的呢?

《真相捕捉》剧照

正义可以被滥用吗?

“如果把网络上任何东西都可能被黑客攻击的观点,与视频证据在我们的司法系统中日益不可或缺的事实结合起来,会怎么样?”《真相捕捉》的导演本·切南此前大部分的作品都是纪录片,在接受《观察家报》采访时,他如此描述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如果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可能会造成一场噩梦。”

然而,在技术手段不断提升并且变得越来越普及的当下,滥用是多么容易。联想到国内许多在微博上针对各种事件爆出的音频证据,人们经常为这是否是造假而争论不休,就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们能够完全相信警方提供的任何音频文件吗?如果把它应用到视频证据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在《真相捕捉》中,每个人都坚信自己利用监控视频的正确性。当汉娜被杀后,肖恩被引导到查理的面前时。他告诉肖恩,关于他袭击了汉娜的虚假视频是由自己和汉娜以及其他活动人士一手策划,汉娜的牺牲却是在意料之外,但他认为汉娜会同意这是一项值得为之牺牲的事业。他们指责,因为“纠正”,情报机构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比如他们同伴阿尔玛的哥哥费萨尔是一名年轻的穆斯林,被监控发现身上携带了爆炸性的过氧化氢;肯尼的儿子是一名白人民族主义者,被摄像头拍到购买枪支。

他们试图说服肖恩,如果肖恩能够因为这段虚假监控被捕并受到指控,汉娜就不会白死。他们会在之后公布真实的监控画面,向公众展示“纠正”是如何影响了司法程序。“为什么是我?”肖恩问。查理的答案非常简单,因为被指控射杀卸除武器的恐怖分子,他已经成为公众人物,所以这件案件必定能够引起关注,成为头条新闻。当案件进入审判阶段后,汉娜就会再次出现,证明其中有伪证,并揭露“纠正”过程。不过,这个看似严密的计划中,忽略掉了两个情况,最终导致了汉娜的死亡以及计划的失败:一是在这段视频成为新闻之前,情报人员便发现了不对劲释放了肖恩;二是警官瑞秋的顽强坚持。

“纠正”系统由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共同操控。英方负责人哈特从反恐部门的下属那里得知汉娜被绑架的消息后,怀疑这是假的,因为汉娜是一直为他们捕获的嫌疑人辩护的一位人权律师。哈特猜测汉娜是在“追杀我们”。而当美方负责人弗兰克秘密审问了肖恩之后,意识到他并不是同谋,但面对已经消失不见、失去踪迹的汉娜,他感到,“只有一个选择,如果我们不能让这个故事消失,是时候让它成真了”。也就是他打算真的绑架并杀害汉娜,陷害肖恩。

当他们在一个远离政府监控的房子里找到汉娜时,汉娜面对武器,仍旧表现出了十足的勇气,坚持自己的立场,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得到公正的审判,他们需要在不伪造证据的情况下证明有罪,指出这是为了保护司法系统的“无罪推定原则”,即未经审判证明有罪确定前,推定被控告者无罪。“纠正”的干预破坏了这一原则。最后,汉娜被这群来自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员给双手闷死。

另一方面,瑞秋获得了汉娜在公交车上的真实监控记录,完全相信了肖恩是被陷害的,她开始寻找自己的答案。而当她对她前老板和情人哈特指出肖恩既没有绑架也没有谋杀汉娜这一事实,并告诉他自己已经发现这背后政府机构的动作时,哈特提出希望瑞秋能够加入“纠正”。他解释道,“纠正”并不是伪造事实,他们是为了“把情报变成证据,让极端分子远离街头”。他向瑞秋保证,“这是一件美丽的事情,这是全球性的。我们无法阻止它”。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难以抉择的局面,一方面是可能危害公共安全的恐怖活动,一方面是没有合法的证据来证明其有罪。在《真相捕捉》中,观众常常困惑于对话和证据的真假,似乎一切都是可以并且可能伪造的,每个人都在道德上都有所妥协。导演切南在bbc的采访中表示,自己创作这部作品,是希望能够提出一些有趣的问题,“幸运的是,这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我认为我们不仅是在谈论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且是在推进对话,所以有很多关于这部剧的内容让人感觉新鲜和相关”。

实际上,当切南第一次把剧本拿给bbc看时,bbc的负责人便感慨道,“这是一个高度现实的场景”。而随着拍摄的推进,切南越来越多地发现,“尽管它反映了真正的恐惧和担忧,我们对此也越来越适应,我们不介意老大哥在看”。

最后,肖恩因为被弗兰克威胁要篡改肖恩和女儿玩耍的cctv监控画面后,决定自首承认杀害汉娜的罪名。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在阿富汗杀害了那名毫无威胁的战犯,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正义追上了他”,自己可能应该被送回监狱。

尽管瑞秋这时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但此时,真相好像已经并不重要。如果真相成了一种可以利用的手段,那么我们到底在捕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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